
王君生作品
在我们村,提起王君生老爷子,没人不竖大拇指。天王的王,君子的君,生活的生——这名字,像极了他这一辈子的写照:顶天立地,有君子之风,日子过得热气腾腾。
老爷子今年七十好几了,背有点驼,手指却格外修长有力。早年间,他在西安城里讨生活。那会儿,名片是生意人的“脸面”,王老爷子的摊子前总是围满了人。他不使印刷机,全凭一双手、一管笔。来人报上姓名、单位、头衔,他略一沉吟,笔锋落下,或端庄如楷,或飘逸如行,墨迹未干,一张雅致名片便成了。据说当年不少西安城里的老板、文人,兜里揣的名片,都出自王君生之手。那手艺,不仅换了生计,更攒下了好名声。
可城里再好,终究留不住这棵老树的根。后来,老爷子回了村,把那身“金字招牌”的本事,全用在了乡里乡亲的烟火日子上。如今,村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,门旁那副最醒目、字句最熨帖的对联,准是王老爷子的手笔。白事上,他写的挽联,笔力沉郁,字里行间透着对逝者的敬重,让悲伤的家属看了,心里能寻得几分慰藉;喜事时,他写的“鸾凤和鸣”“五谷丰登”,墨饱笔酣,喜庆劲儿仿佛要从纸面溢出来。最热闹的还是腊月,一进腊月门,老爷子家的门槛几乎被踏平。全村老小都来请春联,他也不嫌烦,铺开大红纸,墨汁香气瞬间弥漫小院。他写的“天增岁月人增寿,春满乾坤福满门”,贴满了村头巷尾,成了我们村过年最鲜亮的底色。
鲜有人知的是,这位挥毫泼墨的书法家,早年还是个好木匠。他那双能写出精妙书法的手,也是能刨、能凿、能雕花的手。村里不少人家里的桌椅板凳,都出自他手。木匠活讲究“方寸之间见规矩”,这股子对结构、比例的精准拿捏,不知不觉融进了他的书法里。看他的字,结构严谨,如榫卯般稳固,却又在笔画流转间透着木纹般的灵动气韵。村里人常说:“君生写字,跟做木工活一样,心里有尺,手下有准。”这话,真真说到了根子上。
王君生老爷子,就像一本活着的村志。他的木匠手艺,刻录了村庄的过往岁月;他的书法笔墨,晕染着村庄的当下烟火。他从不以“书法家”自居,只笑呵呵地说:“乡亲们看得起,我这手别闲着就行。”可正是这份不自觉的“君子”之风——谦和、敬业、甘于奉献,让他笔下的字,比任何装裱过的“作品”都更有分量,更暖人心。
王君生,以木为骨,以墨为魂,用七十载光阴,在黄土地上,写下了属于一个村庄、一个普通中国人的,最朴素也最动人的篇章。他写的不是字,是日子,是情分,是咱村人心里,那股子永远鲜活、永远向上的精气神。赵国珍
